隨著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蔓延，美國及意大利、西班牙、德國、法國等歐洲主要國家確診病例快速增加，各國經濟受到嚴重衝擊。
服務業占美國經濟總量的80%以上，是其支柱產業。根據美國經濟分析局數據，運輸、娛樂和餐飲住宿是美國個人消費支出表的三大支柱，佔總消費支出的14%。疫情對人與人之間的接觸造成了極大限制，對支撐美國經濟的服務業造成重創。受疫情影響，美國3月零售額暴跌8.7%，創下1992年有記錄以來最大單月跌幅。由疫情造成的美國失業總人數接近2200萬，幾乎抹平次貸危機後美國十年新增就業崗位總和。
服務業癱瘓還可能引發企業破產、企業債務評級下調和銀行資產負債表惡化等多重衝擊。疫情導致企業股票、固定資產價格大跌，抵押品縮水，信用風險加劇，金融機構將會收縮信貸、信用債投資，信用收縮還可能和信用風險形成負反饋，進而引發金融危機。為應對疫情，美聯儲幾乎使出了“渾身解數”。繼3月3日宣布緊急降息50個基點後，15日又緊急降息100個基點，並推出了7000億美元的量化寬鬆計劃。此次降息後，美聯儲的基準利率降至接近零的水平，這是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的最大幅度降息。
年內美聯儲還可能繼續降息，但貨幣政策空間已經不大。並且，由於人們不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消費、投資，降息和量化寬鬆等貨幣政策刺激經濟的實際效果有限。受到疫情衝擊的各個行業最需要的是援助資金。航空業公司要求美國政府提供500億美元的援助資金；酒店業也要求美國政府提供1500億美元的資金。這些尋求援助的企業還只是冰山一角。眾多面臨關門困境的中小企業的援助資金需求更大。為此，美國政府頒布了撥款、延長納稅期限等財政應對方案。
在國會通過了總值83億美元的新冠病毒救助計劃後，美國政府又要求國會通過總值超過1萬億美元的財政刺激計劃。美聯儲和財政部還制定了一系列計劃，可能提供6萬億美元的貸款和其他資金來提振經濟，向遭受經濟停頓困擾的企業和個人提供資金。
儘管美國政府推出瞭如此大規模的貨幣政策和財政刺激計劃，美國經濟在疫情得到有效控制前仍難以擺脫頹勢。德意志銀行預計美國二季度GDP將下降13%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（IMF）近日發布的《世界經濟展望》報告預計，2020年美國GDP增速為-5.9%。
與美國相似，歐洲國家經濟也高度依賴服務業。德國、法國、英國的服務業佔比在70%左右，意大利服務業佔GDP比重為66.34%。疫情導致歐洲國家服務業消費萎靡，使其本已低迷的經濟雪上加霜，可能成為“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”。2008年以來，受全球金融危機和歐債危機雙重打擊，歐洲國家經濟復甦一直十分遲緩。2019年歐元區GDP增速為1.2%，為歐債危機以來最低。作為“增長火車頭”的德國，2019年全年僅實現0.6%的增長，放緩至六年來最低水平。疫情將進一步加劇德國出口和製造業衰退。疫情重災區意大利處境更為艱難。歐債危機後意大利GDP總量至今未恢復到金融危機前水平，去年僅增長0.2%，幾乎陷入停滯。疫情全面暴發以來，作為經濟重鎮的北部地區被封鎖，生產及供應鏈受到嚴重衝擊。
各國為防控疫情而被迫採取的“封城”“閉關”“停工”等措施，導致歐洲國家大量中小企業瀕臨破產，申請失業補助人數激增。疫情蔓延導致歐元區經濟形勢顯著惡化，製造業產出、新增訂單和採購量均大幅下滑，就業崗位明顯減少，供給端正以創紀錄的速度萎縮，消費者對未來的信心跌至歷史低點。
3月初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（OECD）發布預測：如果2020年一季度疫情高峰得到控制,經濟在本年度仍將變得“糟糕”；如果疫情持續時間更長、強度更大，並在亞太地區、歐洲和北美廣泛傳播，經濟風險將“更加糟糕”。從現實情況看，疫情高峰並未在一季度得到控制。可以預見，歐元區經濟前景正從“糟糕”轉向“更加糟糕”。據估計，目前歐元區有1.3萬家“殭屍”中小企業(佔總數的7%)面臨風險，營業額超過5000億歐元(佔歐元區GDP的4%)。德國經濟預計將在2020年縮水2.8%。法國近期已有400萬名員工（佔全國五分之一）成為政府為應對疫情而實施的部分失業計劃的施救對象。西班牙4680萬人口中有355萬人登記失業。IMF在《世界經濟展望》中預測，歐元區國家2020年GDP將出現-7.5%的增長。
此次疫情還可能成為新一輪歐洲債務危機的導火索。歐洲各國中疫情最為嚴重的意大利，可能成為金融與債務風險鏈條上最脆弱的一環。目前，意大利銀行資產壞賬率超過17%，所持國債總規模達到總資產的10%，接近歐元區平均水平的三倍。一旦意大利發生金融與債務危機，將迅速傳導至整個歐元區。此外，在疫情衝擊下，未來的英歐貿易關係不確定性將進一步增加。正式貿易協議如無法在過渡期結束前完成，英國和歐盟之間的貿易在2020年之後將適用WTO規則，英國和歐元區經濟增長前景都將更加黯淡。
面對疫情衝擊，歐盟同樣是貨幣政策和財政政策並舉。由於貨幣政策工具已經捉襟見肘，利率已無下降空間，歐洲央行最新利率決議雖延續了寬鬆立場，宣布增加1200億歐元的資產購買規模，但並未採用降息舉措。儘管歐盟一直擔心高企的債務系統性風險，主張實行嚴苛的財政紀律，但為應對危機，歐盟委員會3月10日宣布推出250億歐元的“應對新冠病毒投資基金”。
歐盟成員國財長會議4月9日晚達成協議，同意為應對歐盟國家新冠肺炎疫情實施總額為5400億歐元的大規模救助計劃。該計劃主要包括三方面：提供1000億歐元貸款，幫助歐盟成員國加強公共財政能力，應對疫情防控帶來的僱員和個體商戶失業風險；歐洲投資銀行為受疫情影響嚴重的企業，特別是中小企業提供總額為2000億歐元的貸款擔保；歐洲穩定機制為歐元區國家提供2400億歐元的低息貸款，用於應對疫情的衛生保健、治療和預防工作。此外，歐盟還將建立一個“恢復基金”，以解決危機過後的經濟恢復問題。不過，歐盟成員國尚未就“恢復基金”的資金來源達成一致意見。
很多歐洲國家也推出了各自的救助計劃。德國政府公佈了總額達7500億歐元的一攬子救助計劃，疫情期間失業人員可以向政府申請一次性補助；英國政府宣布，將向疫情期間所有不能工作的僱員支付其工資的80%，每月最高支付2500英鎊；意大利政府先後推出了75億歐元的紓困支出計劃和250億歐元的“羅馬計劃”，主要用於醫療衛生、暫時性減稅、債務和房貸寬限等措施。意大利還請求歐盟給予財政政策靈活性，突破財政負債上限，將2020年赤字支出提高至200億歐元。
疫情擴散對美國和歐洲經濟的衝擊正在顯現，各項紓困手段相繼推出。如果疫情在2020年下半年消退，各國採取的政策行動或將有效防止企業大面積破產、長期失業和系統性金融壓力。基於這一假設，IMF預測，美國和歐元區2021年將實現部分複蘇，GDP增速將恢復到4.7%。然而，這只是基線情景假設。如果今年下半年疫情沒有消退，美歐經濟形勢可能會進一步惡化，全球經濟也將面臨更加不利的局面。
（作者係上海交通大學國際與公共事務學院教授）
